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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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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日期:2018年04月10日
小路还在不在?我有时这么问自己。像放风筝时断了线,拨弄着残留的线轴望着天,总在想风筝的下落。
我曾经常和它见面,因为这是从我家通往姥姥家的一条捷径。小学时如果周末爸妈没空,我就去姥姥家吃饭。沿着小路走,可以一直走到村碑那,比走大路少两里多路。
小路是各家种地时留出来走的路,很平凡,平凡的就像村里晒太阳的老大爷,不认识的谁也不会多看他一眼,认识的也就打个招呼,来来往往,只留下他还在那惬意地晒着太阳。下雨天泥泞的没法走,天晴又给踩平了,没人搭理,像野草一样。
秋天雨水少一些,又快到农忙,小路就被人走的很平整,走起来和马路差不多,但有时会突然惊起一两只蚂蚱从脚边飞过。记忆里黄色的小蚂蚱在这个时候多了起来,颜色和土相仿,不太容易看到。我有时眼尖,能看到有蚂蚱蹲在哪休息,我也蹲下来,把手弓成袋状,适时地扑过去,成功率好像还不低。有时还会抓一些,等到了姥姥家喂给鸡吃,大概味道不错,鸡很喜欢吃。后来了解到蚂蚱也可以摆上餐桌,胶东也有这样的菜,据说价格还不低,按理应该很好吃,但我一直不敢尝试。
小路两旁是庄稼,印象中方方块块的土地里总是有东西的,是什么没有留意,不过既然是北方,应该种的是小麦吧。我不禁想起稍微大些时,父亲的一个朋友给我开玩笑,说为什么每家每户地里种了那么多韭菜。有些人家秋收后就把地放着,什么也没种,到了春天的时候,地里就长出来分布不均匀的野菜,这里多些,那里少些,像被车溅到墙上的泥点。父亲经常带我来,挖完一块挖另一块,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些地的。一挖就是一两个塑料袋,荠菜、麦蒿多一些,有时也有苦菜,但挖的少,我家里不怎么吃苦菜,主要给我姥姥。姥姥她喜欢用细软的萝卜丝、豆面和苦菜一起握成球型,里面再夹些花生渣,味道吃起来很平淡,但却囊括了苦和香,还有萝卜丝的甜,我们都很喜欢吃。看似其貌不扬,却被人喜欢着,恰恰如同小路一样。母亲做过一两次,不过没有握成球,而是把原料放在碗里,叠的跟草堆似的。中间的花生渣夹在萝卜丝上,我说那像鸡食,她讲给姥姥听,她俩哑然失笑。
小路走到三分之一的时候,有一个简易的桥,其实也就是个嵌在土里的很粗的下水道水泥管,有条水渠就顺着管口流到了下游。水渠很宽,我一脚跨不过去,需要踩在中间的小石头上才能跳到另一边。到了夏天流量挺大,有时还能攒成一条水沟,冬天却连水也看不到,显得很死寂。水也不是很清,甚至还有些发臭。有时我蹲在桥上看水里,能看到里面有蜗牛,家里告诉我那是田螺。噢,田螺不就是家里以前赶集的时候总买一些的那个嘛?拿八角辣椒一起炒,有的吃起来咯吱咯吱的,那是没长出来的小田螺;炒完了把八角捡出来,搁外面晒一晒,好像气味还不散。不过后来家里担心买的田螺不干净,怕是从脏地方抓的,就不买也不做了。我回想起那微微散发臭味的水渠,也不要着吃了。
顺着小路一直走,如果看到草木葳蕤的小河,再走一里就要到姥姥家了。路两边是种的法桐吗?我不记得了,但回忆的时候总能记起那微微向人招手的树叶,阳光下浮光跃金的小河,以及远处姥姥的村子红瓦屋顶的轮廓,晚饭点到的话还可能看到村里升起的炊烟。小河的芦苇里,只有夏天是活泼的,里面总感觉藏着不为人知的热闹。抛开路两旁聒噪的蝉声,运气好的话,耳朵顺着窸窸窣窣的声音找去,能看到一片芦苇叶突然上下弹动,接着就是叶子自己在晃悠着荡着秋千。心再静一静,还会听到细细的水流声。姐姐说这里还有翠鸟,但我一直都没有看到过。
走到姥姥家,也就走完了整个小路,我没有回头看它,虽然它可能也没在看我,像那晒太阳的老大爷一样,享受着自己的清闲。后来自己长大了些,有了自行车,就转而走马路了。姥姥的村子也因建设新农村被整体搬走,只留下村碑驻扎在村口。村子被某个企业买走建设厂房,去姥姥家也就换了方向,原先的小路也渐渐被遗忘,它不像村碑,作为村子的标识,尚且还能告诉路人这里曾经有个村庄。它就是条普通的路,路人对它不感兴趣。
我也继续成长着,对小路也越来越像现在的节日,一年中只有那么几天会想到它,不知道它还在不在。再大些看莫奈的画,明媚的色调下,柔美的河,微醉的天,蒸腾的太阳,还有那曲折的田间小路,像意外知道熟悉旋律的曲名,一时间我又被带回到那陌生而又熟悉的记忆里,那些温存的片段像融化的冰一样露出了原本多姿的色彩:这不正是那条熟悉的小路吗?野菜、小河、田野,我像天宝宫女般,细细品味着它的一切,才发现小路上的经历,已然变成了成长的营养,在我以后的爱好和对生活的态度中冥冥间参与了决策。
原来,小路不曾离开,它一直都在。